八十一年前的4月24日,即1925年前的今天,鲁迅、高长虹、黄鹏基、尚钺、向培良、韦素园、韦丛芜等人在北京成立了著名的莽原社,并出版《莽原》周刊,由鲁迅主笔。《莽原》周刊的宗旨:“率性而言,凭心立论,忠于现世,望彼将来”。提倡以这样宗旨为文、出版刊物,已经快有一百年了,这十六个字却也只是偶尔被人记起,并没有多少人在实践它。在八十一前那样的乱世里,人们犹可以如此,历史发展到今天,说的是什么都进步了,但这十六个字所体现出来的那种精神,却早已经丢失。
在传统媒体,无论是报纸还是电视,谁敢率性而言,凭心立论?去年李敖来大陆到处演讲的情况就是一个例子。他自称是无话不敢说的人,但是到了大陆,就并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首场在北大演讲,确实还是有点无话不说的样子,我就是不知道他身后的那就位北大领导,有没有尿尿在裤裆里。但是后来几场演讲,明显的就“软”了,不再是传闻中那铁骨铮铮的硬汉了。
网络号称是非常自由的第四媒体,给我们这些无法在传统媒体发表歪论的人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但是我们就可以率性而言,凭心立论吗?两年前的大地网,因为政治言论过多,被强行查封数次,就是一个例子。去年我在和讯写博客,博客里很多文章莫名其妙地就没有了,我最清楚的就是我写过一篇关于王斌余的文章,我的言论并不反动,我只是联系《罪与罚》分析了一下这个案子。后来听搞新闻工作的内部人士说,上面下达了任务,所有网站均不能报道和评论这个案子,凡是有相关文章的,一律删除。我于是赶紧去查了一下我的那篇文章,果然不见了。
朋友还告诉我,他们从事网络新闻工作,几乎每天都会从上面接到这样的通知,什么新闻不能报道,什么新闻要让在头条宣传,什么新闻要鼓励网民讨论,什么新闻要封杀。我也有幸目睹了那些霸王似的通知,只有一种感觉,全身冰凉。我们到底还能说什么,我们到底还可以写什么呢?除了歌功颂德,除了无病呻吟,我们几乎已经没有可写的东西了。叶圣陶先生曾经极力呼吁过“我们永不要图书杂志审查制度”,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呼吁一下:我们永远不要网络言论审查制度呢?
王怡是非常著名的一个自由主义者,但是最近他也皈依了主,成了一个忠实的基督徒。他说,人在脆弱的时候,在看到自己可怜的时候,便会开始信仰宗教:我是认识到自己的可怜,看到自己是可怜虫。这就是信仰的开端,从理性的自负到对启示的领受。也是真正有平安喜乐的开端。我每次读到保罗说,“立志行善由得我,行出来由不得我”。读到他哀叹,“我们有犯罪的自由,没有不犯罪的自由”。我就看到自己那可怜的光景。
我们有犯罪的自由,却没有不犯罪的自由,读到这样的语句,我也感觉到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是多么的可怜。鲁迅先生死后,一面巨大的“民族魂”旗帜覆在他的身上,这是对他一身著述立说的最高评价。但是,他的魂魄也就随着他的死去而死去了,他提出的那十六个字,也都随他而去了。巴金先生就因为说了一点真话,就被人们敬为英雄似的人物,真是一个可怜的英雄,一个悲剧的英雄。在这样的环境下,何谈“率性而言,凭心立论,忠于现世,望彼将来”这十六个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