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开那夜:著名专栏作家,著有长篇小说《空城》、《有一种疼,微微》、《隐忍的生活/城市蓝调小说》、《声声叹》、《一直到厌倦》等等。菊开那夜笔触细腻委婉,充满灵性,作品风貌干净清朗,深刻体悟并完美表达女性的心灵和情感,被称为“都市女性心灵代言人”。
左顾右盼:姜盼,现就读于北京广播学院,搜狐文学记者团特派记者。
记者语:我不是很习惯作网上的访问,不能看见与你交流的这个人的眼睛,不能直接的感觉她的情绪,甚至不知道她说完了没有。唯一的媒介是文字,这让我颇不自在。但她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我向她描述我的不自在时,她说,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虽然厌倦,但我一直这样,没关系。
因为一些特别的事情,第一次的采访被迫中断,她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傲慢,真的不是,我第一次这样。办完事情回来后就发短信说,我回来了,我在网上等你,我们先说,说完了我在睡会。于是我们开始了第二次的交流。
关于文字,她已经说的太多,不想再谈。我于是改变了主意,我想聊聊她这个人,聊聊她的生活,她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也许,你能从文字中看到她的影子。
左顾右盼(以下简称“左”):喜欢别人怎么称呼你?
菊开那也(以下简称“菊”):菊开
左:为什么给自己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菊:是刚刚上网泡聊天室是随手起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后来写帖、写文章沿用这个名字,如此。
左:一个网友说,你的名字让他想起一个阴暗的屋子,一张床
菊:他联想是他自己的事情。
左:我记得你说你是一个对名字有癖好的人
菊:对取名有癖好,仅仅是指小说人物的名字,而不是自己的名字。
左:你习惯把小说和生活分开?
菊:没有刻意区分,事情应该怎样就怎样。
左:那好,菊开,还有其他的一些陈呼呢,比如,美女作家?
菊:不关我事
左:比如,80后
菊:我不是,我79年的
左:但很多人依旧将你归结到他们一起
菊:但我不是,年龄不那么重要或者说,生理年龄不重要,心理年龄才可怕。
左:比如说,身体写作者。
菊:他们的身体比较有力气
左:你想过那样的写文字么
菊:当然没有,我不喜欢写性
左:为什么不?
菊:我有文字洁癖
左:你认为写性的文字是不洁的?
菊:是
左:如果有编辑要求你这样写呢
菊:不会写
左:最近的状态是?
菊:睡觉,上网,看书,看碟
左:没有写东西?
菊:偶尔写一点,维持基本的生活收入
左:你享受这样的生活?
菊: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最好的呢?
左:不一定是最好的生活才能享受
菊:什么才是享受呢,我觉得,生活更多的是在承受
左:怎么说?
菊:幸福的东西永远比痛苦少
左:写字的时候也觉得痛苦?
菊:是。
左:有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你觉得,心里突然温暖,觉得幸福?
菊:同样的问题,在我不同的心情下,回答是不一样的,现在的答案是,没有
左:有没有什么能让你感到高兴呢?比如说,有人说很喜欢你的文字,比如说,我们将你评为十大新生代女作家?
菊:和刚才的答案一样,做这行已经这么多年,对于这些,早就麻木了。现在的态度是,我爱写不写,大家,爱看不看吧。
左:这样的感觉你会写在小说里么?
菊:很多观点,就是我自己的观点,写作,从某个角度上说,就是表达自己的观点。
左:文字在你生命中占据着什么地位?
菊:谋生,就和工作一样,没什么更高尚的了。
左:不写文字你会去做什么?
菊:去死。
左:这是气话。
菊:不是的,是真的想不出来,应该比现在更痛苦些,心比天高,怀才不遇,想来更痛苦。
左:自己平时都看些什么书?
菊:以前看小说多些,现在也看历史和哲学,大概心情不同了吧
左: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菊:没有,非要有的话,还是《杜尚访谈录》吧。
左:卡巴内?为什么?
菊:觉得卡巴内很洒脱。
左:但卡巴内把生活视为唯一的艺术品,但你似乎厌倦生活
菊:确实很难做到他这样的境界,而我一直如此
左:但你的文字还有几分洒脱的感觉
菊:呵,怎么可能,好像没有人说过我洒脱,只说我寒冷,绝望,悲剧之类的
左:可你的字里行间分明有种什么都无所谓的腔调
菊:嗯,有,苏七七以前给我写的书评里说,先以世上打上大不过如此的底子,但这不是洒脱,洒脱比较明朗。
左:我喜欢你主页上的那个女人,但觉得她的眼神太冷了,冷冷的注视这个世界,审视一切,仿佛是个旁观者,你喜欢这样的感觉?
菊:嗯,我喜欢那幅画,还给她配了一些文字,起名为兰歌,那是陈逸飞的画作,好像名字时,穿青衣的女孩子?我不太确认。那个主页我很久没有去了,不要了,但当初帮我建主页的姑娘是个好姑娘,一直给我留着。
左:你给她写的那些文字看着叫人悲伤
菊:你们单单看着就悲伤,何况我呢
左:是你的悲伤影响了文字,还是你的文字让你更加悲伤?
菊:我的悲伤影响文字,写作的女人都不正常
左:为什么不让自己像一般女人一样?简单的生活,享受爱情,非要让自己这样悲伤?
菊:写作是我的天分,而不是我所要求的,你这话就像是对一个美女说,即使美丽使你不幸,你怎么不去毁容?
左:美丽是天生的,写作的能力也是与生俱来?
菊:当然。
左:什么让你这样肯定?
菊:判断。
左:凭什么判断?
菊:智商。和艺术沾边的东西,必须靠天份,比如画画,音乐,莫不如此,如果还需要解释这个,那会很奇怪。我认为这是常识。
左: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有这样的天分的这总该有时间,你是如何发现的这总该有事件?
菊:在我写的东西受到别人认可的时候。在2002年我开始做自由撰稿人,觉得自己是可以凭这些做的天才维持生计,就更加的确认,写作的天分。
左:我知道已经有很多人问过这样的问题,但我依旧疑惑,很多人背着包四处走还要担心自己灵感枯竭,你单纯的呆在房子里,看书看电影,靠天份写字,你就不担心?
菊:从前从来不担心,但,四年过去了,特别是最近,有一些担心。写作是靠想象力的,但想象力不是源源不绝的。
左:最近为什么?
菊:最近遇上很多事,很多之前对人生的定论受到了动摇。很喜欢杨德昌电影里的这句话,这个世界是不会为你改变的。所以,忍受,痛苦就是忍受你不能忍受也不想忍受的东西。
左: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你是说我们活着却找不到幸福?
菊:不是,这和客观环境其实关系不大,主观的因素更多些。所以,很多人都选择了死。三岛由纪夫说,探讨无疑言传的幸福,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他是将死理解为幸福的。
左:我极少看三岛的东西
菊:我没有看过,但以后会去看。一个朋友正在翻译三岛的作品,我期限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解释给我听,我觉得,三岛的理解很透彻。
左:在你的文字中,你的主角常常直呼其父母的名讳,为什么?
菊:顺口。
左:你在家也这样么?
菊:当然不是,小说和生活不一样。
左:你的小说中的人物常常不相信爱情,你相信么?
菊:相信,爱情是有的,但长久的爱情是没有的
左:你想要结婚么?
菊:不想,我不知道有谁可以忍受我,我又可以忍受谁。
左:你想要平常女人的那些幸福么?家庭?孩子?
菊:我想我不会得到这些俗世的幸福了,如果你要问为什么,那就是,我不是那样的人。
左:什么是你有别于俗世的幸福?
菊:我没有幸福,至少目前没有
左:从前呢?
菊:幸福,我想就是必须付出以痛苦为代价的一种恍惚的感觉,对我来说是这样,但对别人,不是。
左:太缥缈了,痛苦的背面一定是幸福么?
菊:不是,感觉有很多种,但这已经是在极端的两种。
[武大散人] 作
忧郁并幸福着
-------浅析菊开那夜和她的作品
人生:在文字中享受悠然自得
在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过去印象中的那个忧郁美丽的女子,一下子在我的感觉中生动活跃起来。
菊开那夜真名:吴苏媚。她的名字给人感觉就是那种柔柔的,却又着极强的生命力。菊开那夜是她的网名。有网友说菊开那夜的出名很得益于她的这个网名。四个不俗的字,一个不俗的意境。据说菊开那夜有起名癖,每逢写小说之前,都要拿支笔,在纸上给男女主角起名字,起得美轮美奂了,才能找到下笔的感觉。提到了网名就得提到她人生中一个不可忽略的地方--------网络。
最早菊开那夜是在网上写作,有关于她最早的专栏也是在网上开的。之所以选择了网络,用她的话说:“人性很可能只是一面旗帜,我所理解的,其实是丑陋的本质。” 我想菊开那夜是因为回避现实社会的丑陋,但作为一个文人的天性又希望揭露它,所以选择了网络。如果不是网络,不会有现在的菊开那夜,所以有这样的选择会是很必然的选择。网络对于菊开那夜,不仅仅是推动作用。 在网上贴文,是很多写手成为专业写字者后,自然而然的一种选择。就像江湖,一旦成名后,剑客们不会再各处比武博名声,会选择适度收敛甚至退隐。菊开那夜的文章在网络世界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后,很多报纸杂志为她开辟了专栏,真正意义上开始了专栏写作。在国内能把八卦文字写至一定高度的,惟有你与朱碧。朱碧是冷冷看透以后的凌厉,而她是一种着迷的温润,突然斜刺里给我们不设防的惨伤,残酷,让人惊恸,怜惜,仿佛与历经不符,是指那种精神层面的痛楚,会不会跟女子敏锐的天性有关?我想如果说是女子敏锐的天性,恐怕是不够妥的,与性别关系不大,更多的是性格。那句白头偕老,基本上是忍出来的。她并不哀恸,相反还是平静的,接受生活的琐碎与平凡。
她喜欢文字,喜欢那些故事从手指里流淌出来,如同弹钢琴一样。也因此,对于菊开那夜的小说而言,文字的感觉比故事本身更重要。她总是对一些精致的字句把玩不已,能把汉字编排出独具匠心的美。她也喜欢看语言优美的文章——耽于这些表面的观感,可能会流于肤浅,但她就是喜欢。对她来说,用精美的文字描绘一件平淡事件,亦会化腐朽为神奇。
有人问她,假若你只身去一座孤岛,物质生活无忧,只可带一本书,一张碟,你会带什么?她回答带《圣经》;一张碟,带Suede(英国山羊皮乐队)的碟。最多能呆多长时间?她回答把《圣经》看完就走。看碟成了她生活中一件可以打发时间,获取娱乐的好事情。
菊开那夜相信爱情,认为天长地久是没有的。认为男人味很重要,他必须要非常强大。虽然她的作品中的主人公的爱情都没有善终。
在生活的自由如同她的写作一样,虽然与南海出版社签了约,但是丝毫没有没有限制她随性的写作态度。
尊重每一种生存方式。大凡写小说的,都会看重自由。我们经常说,要自由地写作。这是一种尊重个性的表现。尊重写作中的个性,我们的小说才不至于千人一面。但还有比写作的自由更大的自由,那就是生存的自由。小说家在获得了写作的自由后,理应去关注更大的自由,往大了说,这是一个小说家必不可少的精神使命。最近相继读到一些小说,作家们仿佛是预先约定了似的,大多表达了对生存自由的兴趣。
写作:文学是人生最高尚的嗜好
“文学是人生最高尚的嗜好”是梁启超先生很经典的一句话。情感生活是人类生活的最基本的部分。还有,就是文学对情调的培养。今日之人类与昔日之人类相比,其区别在于今日之人类有了一种叫做“情调”的东西。而在情调养成中间,文学是有极大功劳的。菊开那夜用最简练的文字,在一霎那间,将情调因素输入人的血液与灵魂。情调改变了人性,使人性在质上获得了极大的提高。
从她的生活可以知道菊开那夜的写作就是她的人生。
菊开那夜的写作孕育着其独特性、天性,是人品与文品的血肉相依。学在面临生活的变化时,确实有点滞后,但它同时有一种让我感到欣慰的品质出现了,这就是我们的一些作家终于知道与生活拉开一定的距离了。我们的文学需要检讨的不是与生活过于疏离,而是与生活的关系太近乎,太紧张。由于这个总是不变的投入姿态,使我们的文学长期在未经过沉淀的状态下匆忙写作,从而导致文学在反映生活时总有浮光掠影的臭毛病。鲁迅说过,“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感动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不要以为这个话过时了,不要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对于人性隐秘而高贵的那部分来说,什么时候都是如此,什么地方都是如此。
菊开那夜的文字是具有水性的。不仅是文学,甚至连生活也在抵制水性。但有时我又想,人除非真的傻了,才会放着一个散发芬芳的花园不要而喜欢站到一个臭气熏天的、蚊蚋肆虐的垃圾堆上去。人的本性———特别是已经经过文化洗礼的人性,大概还是喜欢舒适,喜欢干净,喜欢水性的———水性也是人性。事实上,我们在天天目睹俗化的同时,我们也看到了无处不在的水性与人对水性的难改的欲望。何为水性?水性也就是一种人性。它是液态的,而不是固态的。它是流动的,遇圆则圆,遇方则方。流淌是它永远的不可衰竭的欲望。我们喜欢水———水性,因为水是我们得以干净的物质。望着水,我们会有一种清新的感觉。曲牌“浣溪纱”,立即使我们眼前浮现出一幅图画:流水清澄,淙淙而流,一群迷人的姑娘与少妇在水边洗衣服,她们的肌肤喜欢水,当衣服随水像旗子一般在空中的清风里飘荡时,她们会有一种快意。这种快意与一个具有水性的小说家写作时所相遇的快意没有任何差别。老子将水的品质看成是最高品质:上德若水。水性向我们讲解的是关于辩证法的奥义:世界上最有力量的物质不是重与刚,而是轻与柔。水性有两脉,一脉是柔和的,一脉是强劲的,如蒲宁、卡尔维诺。有水,才有存在,才有天下。水具有水性,人离不开水,因此,人也就离不开水性。菊开那夜的文章在尽情地彰显水性。
菊开那夜现在却能脱颖而出?为什么一位在网络中的写手,今天却拥有越来越多的读者?因为菊开那夜的创作中的确提供了非常独特的东西,那就是作品中阴沉的亮色,扭曲的美感,在那浮华的表面之下,深藏着惊人的劲力。
(菊开那夜,真名吴苏媚,1979年生于苏州。水瓶座女子,目前的生活昼伏夜出,喜欢上网,阅读,性格较为情绪化,有文字癖。已出版小说集《隐忍的生活》,杂文集《爱就如此》,出版合集《亲爱,别来无恙》。)
[小荒] 作
菊开那夜,无关文字
在此我并不想与本次采访的菊开那夜的文笔触及太多,在此我更多想要谈及从访谈记录中得出的一些关于其性格与生活上的结论。
将生活与写作融于一体的写作者方能成为真正的写作者,这正是在谈话中提到的《杜尚访谈录》中的卡巴内。
而其实这位作者并非如此,在我看来她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同时又是一个坚决、界线划清的人。理想甚至成为消极的理性——“洒脱”是她所仰慕的,但她只将它当作公共物品一样,只去欣赏而从未试过想去拥有。事实上菊开那夜并没有什么迭起的经历,因而文笔仅能停留或游离在浮情上面。其根本原因在于她无法定格的性格,就比如洁僻、孤僻、情绪化、直白,活生生的将她的写作与生活剥离开。甚至她是厌倦着写作者们永远心存感激的生活。
我想总该将她是否以文字作为一种谋生手段撇开来说点别的。
——纯粹的爱情建构者。
我从未曾有意的将一些虚臆的概念作为一个人、一个群体的代词称呼出来,但在此我还是将他们拉了出来,不是其群体中本就存在的掺和。
“80”里的一群所谓的“小资”。
写作是对对同阶层的描绘,而他们很大成分是看见一片落叶就能感叹半天甚至连恋爱亦未曾经历过的学生,整个文本充斥着局促的框架与矫情的主调。菊开那夜出生于79年,但她能保持着创作的个人化,起码的孤独自守使她的文笔不会渗进任何喧哗、僵构与硬伤,那么她的故事也显而的显得干净。她生活在物质的上层,也就是说,她的快乐、痛苦相对于被生活逼在边缘上的人来说会是那么的渺小、寒碜。但她并不羞于将真实的情感表达出来,毫无做作的艺术化遮掩。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的读者,能真正领悟作者内心的读者才是真正的读者。
是的,如她所言她的幸福缥缈、生活矛盾,一个人的生活并非社会的整体,这与情愫无关。
(小荒,沉溺新派小说与先锋创作,新锐潜力写手,搜狐特评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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